“子曰:‘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你看看这劳什子新学,都是些什么东西,现在这些学生,张口闭口就是算数、物理这些歪门邪道,还有黄宗羲这个假儒搞什么四民平等,我华夏自古士人治国,这种妖言竟然能大行其道。我看南边的汉,恐怕还不如北边的满。”
“什么华夷之辨,我看笃行名教的不是华人胜似华人,祸害名教的虽非夷人恶甚夷人!”
“嘘,慎言,那些黑皮可厉害得很,”这人戴着顶瓜皮帽,小声提醒,假装不经意问道,“你可看真了,好歹也是禁军,怎么可能半月就出来当值。”
“怎会有假,这小贼胚子给我放过牛,还昧我家的草料,那时被我命人抽了两鞭子。”
“你们有所不知,报纸上不是说闽王薨了,福建定然不稳,那天我远远看见码头上军船出海,怕是城里的老兵都上东头去了,首辅怕是临时拉了这帮壮丁来守城。”
“呸!甚的首辅,不过一粗鄙小儿,竟敢写一本歪书冒充我辈读书人,诋毁名教,还欺凌圣上,凌迫士绅,要我说,他就是一活曹操!”
“沐家累世公卿,世受皇恩,如此恶行实为天下人所不齿!”
“此不忠不义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梁佩见这帮人越说越热闹,不知谁还不知死活地喊了句“清君侧!”
他赶紧悄悄地开溜。
最后这帮人没招来军情司的黑皮,倒是茶楼老板害怕,喊来了刑所的官差。
但是国朝其实没有以言罪人的律例,也只好把他们押回去再向上请示。
这帮人一被抓反而更来劲了,有几个还说他有功名在身,不能锁拿。
“不好意思,你们几位考得是那一朝的功名?”这位班头模样的笑问道。
“这……这……”明朝科举哪辈子就没了,这帮人单看年纪就不可能。
“要不要送你上顺天,在考个会试殿试,取个鞑子的功名,好当个铁杆汉奸啊?锁了!”
不提这茬,他们又在街嚷嚷什么“有辱斯文”“欺辱士人”什么的,好不热闹,今天出来逛街的百姓有福了,刚看完官兵热闹又有这帮老爷的西洋景,这新朝气象当真让人喜闻乐见。
最后沐忠亮听海起晏报上来这事,不过笑笑而已,“按律办就是,有没有哪一条适用的?”
海起晏面有难色,“相近的有‘造妖书妖言’,暗谋大逆论处,但恐怕……”
“犯不上犯不上,不过几个酸儒发癔症而已,这样吧,不是说那天街面上弄得乱哄哄的,还挤垮了小贩的摊档?那就按损坏财物,扰乱公共秩序论处吧,让他们家里人带钱来领人。以后他们嚷嚷就让他们嚷嚷好了,只要人不多,不碍着别人就不必管他,你回去斟酌一下就以部令下发吧。”
“下官明白。”
……
梁佩提前就溜了,没有参与这场闹剧,拐回了家中。路上看见辛勤耕作的农民们,他心里就在滴血,这原本都是他家的地啊!该死的沐贼!还有这不服天数的朝廷,都该死。
恨恨地回到后院,他怔了一怔,上前见礼,“崔大人!”
这会崔天福又倒霉地被派来干这种特务工作,尚可喜还说以他的福气,定然平安无事,立功得还。
这梁佩可不是一般人,年纪轻轻就中了乡试的解元,只是考途不顺,几次去京师都不幸落第,好在原本家里的地不少,倒也供应得起屡屡上京的费用。
可不想沐忠亮一杀回来,别说上京了,恐怕再坐吃山空两年他就不得不亲自下田讨生活,这能忍吗?
作为大名鼎鼎的解元,自然颇有文名,这会崔天福就是看重他这一点,除了自己在广州一些老关系,现在整个广东都有不少这帮失地士绅,虽然失了地,但是社会影响还是不小的,要是能拉拢一下,为朝廷所用,少不得又是立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