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清兵前锋散乱起来,沐忠亮下令道,“是时候了,两翼推进。”
鼓乐官会意,大鼓擂了三下,再续了两声短促的鼓点。
原琼州码头卫兵曹圣,被俘虏遣返后在家里混了一段时间,可他家现在就他一个,可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习惯了在清军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混日子,耕了两天地顿觉受不了,见明军征兵的饷银高,便主动报名再去当兵吃粮。
谁知道进了部队他才知道种田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一开始在这里他和袍泽们啥也不干,就天天一大早钉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地晒太阳,动一下就得吃鞭子。
自己动了吃鞭子是活该,好在他也算有行伍经验,清军的操典虽然没有那么严,但适应了一段他还是做的挺好的,可偏偏他身边的同伴都是刚放下锄头的泥腿子,这儿痒,那有个蚊子,总想抠摸两下。
这就倒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军官的鞭子使得不是那么熟练,经常殃及池鱼,无辜被抽还不能叫唤,不然还得挨抽。他总算知道这高额兵饷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好在遍体鳞伤的同时,旁边的农民兄弟李顺还算有良心,时常过意不去买上一两包烟补偿他,而指导员在他们挨完抽后也总会带上一坛药酒亲自来给他们擦擦,顺便讲一番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道理。
到后来开始行进训练,李顺左右不分加上顺拐,曹圣吃的苦头就更大发了,自此他烟也没断过抽,药也没断过擦,每次一听鼓点迈步时总要悄悄往旁边瞟上一眼,看看李顺这家伙有没跟上,可别连累自己。
这回也是,刚翻过胸墙,跟着鼓点迈开两步,他见李顺好端端地在身边端着枪,顿时松了一口气,开始齐步前进。
这时才注意到中间的第一团已经和清军有来有往打得很热闹了,枪炮轰鸣,硝烟弥漫,曹圣何时见过这阵仗,他虽是老兵,可一直在守码头,没正经打过仗。
心下虽怯,可长时间的训练和皮鞭的辅助下,身体却自然产生反应,他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鼓点的节奏,坚实的步伐和战友们踏在一起,发出整齐磅礴的声响,似要融为一体。
鼓声渐密,脚下愈疾,直至整个排面小跑起来,整齐如一个平面一般拐了个弯,向清军两翼包抄了过去。
尚之璜叹道,“不想着伪明国公却还有些门道,这万人行止如一人的功夫,非精锐定难以做到。”
尚之信却咬牙道,“恁些花架子,有甚用。传令下去,正愁他们缩在龟壳里不出来,还想袭我侧翼?让骑兵转向,冲垮他们!”
清军本阵的旗号一顿操作,阵中的参将回头看见变化,立即会意,当即下令骑军转向。
由于密集的拒马的缘故,骑兵们的冲锋犹犹豫豫地,纯属做个样子,居然还没步兵跑得快。
此时听到新命令,立马求之不得地转向,一个个昂扬地冲向越过工事从侧翼包抄过来的明军。
“立定!”“立定!”……
见到骑兵袭来,从团长、连长、排长,一级级的命令传达下去。步兵停下脚步,呈一条长长的线列。
“上刺刀!”
线列露出锋锐的獠牙。
“第一排开火!”
此刻骑兵离他们近百米,这个距离上的射击效果不甚理想,即便是以射马为主,也只有寥寥几骑滚落马,骑军只稍稍一乱,随后反而更快了几分。
“拒马!”下一道命令传来。
刚开完火的第一排军人立刻蹲下,枪托拄地,枪刺斜指向前,而第二排依旧水平端着枪,等待发射的命令。
没有直面过骑士冲锋,永远不会知道这有多么可怕。大地在震颤,高速奔驰的骑士擎着长枪,像一座山一样压来。
曹圣蹲在地上拄着枪,枪尖微微颤抖。在六月骄阳下待了几个时辰,本应炎热无比,他却冒出了一身冷汗。
“MMP,”他骂着脏话壮胆,实际上恨不得能钻进地底下去,也好过站在这等着和对面的骑士同归于尽,“顺子,哥哥这回怕是要交待了。”
“别说话,一会完了又要挨抽了。”李顺神经大条,这回竟然想的竟然还是那噩梦一般的皮鞭。
“啊……”一声尖叫,随着“嘭”一声戛然而止。一位胆寒逃跑的明军脑袋被短铳开了个洞,扑倒在地,第二排的士兵连忙补上位置,而阵后军官身边的预备队连忙跑上一人补上第二排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