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姐自小养尊处优,不知人间疾苦,当时捂着胸口连连摆手:“娘您别再讲了,就算是十条人命摆在面前,让我去做这样的事儿我也是不肯的!”
她身边的婆子凑趣:“咱们这样的家里,小姐金贵玉贵,天佑的福气人,哪里用得着做这种事。也就是这位叶姑娘,她连接生都会,想来出身也并不高,不然何至于连这些事情都做。”谢夫人正色:“无论出身如何,她能救人一命,便是天性仁善。”等到叶芷青端了五家卖劣质药材的铺子,谢夫人教育女儿:“叶姑娘此事已经不是救人一命,而是救无数条命了。若是再有人碰上丁家那样的
事情,岂不又填进去几条命!”
丁家就是叶芷青救的小婴儿,等到亡者下葬,婆子还特意托邻居来送礼,只道是叶芷青为儿子丁善永平冤,又救了小孙子长生,她家有孝在身,不便登门,只能委托邻居跑一趟。
叶芷青怜那小婴儿才出生就丧父,还托丁家邻居带了回礼,令丁婆子以及儿媳妇感念不已,此是后话。却说府君夫人听得叶芷青开了药膳坊,一是从未见过她,好奇她的模样;二也是想带着女儿出来见识见识,省得整日窝在府衙后院,被家中婆子丫环奉承着,养的不解世情,不知民生疾苦,自傲自大,那
就不好了。
叶芷青也从未见过府君夫人,新店开张迎客,见得进来的夫人慈眉善目,端方明丽,年纪在四十出头,看穿戴也知出身不凡,忙殷勤的迎了上去,将她母女二人迎到了二楼临窗的雅座。她这小店其实店面不大,幸喜是个二楼,而且门外挂了牌子,只接待女客,打的是为妇人调养身子的主意。只因世间男大夫居多,妇人但凡有些小毛病,不至立时三刻毙命,尤其是妇科方面的,多是能忍
则忍。
叶芷青最近跟着刘大夫学把脉,也未见得精通,只粗浅能辨识一二。见得这母女二人穿戴,并不敢开口要求把脉,只恐出错,只请了二人坐下,问及平日喜欢何种饮食,身上可有不舒服的地方。谢夫人抿一口花茶,还未开口,谢小姐已经忍不住出言讥讽:“哟,我们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看病的啊?你这里既然是药膳坊,怎的不将你家拿手的药膳端上来,却非要开口问我们哪里不舒服,这不是
找人晦气吗?”
谢小姐这些日子在家,听得谢夫人夸了两回叶芷青,心里着实不得劲,尤其叶芷青做的桩桩件件,都大违闺阁之道,哪里是值得夸赞的?她一个未婚女儿家,帮人接生,已是大异常人。寻常未婚女孩子,听到生孩子都应该走避,她倒好还不知羞的去接生。且不说她从何处知道接生之事的,做出这事已是惊世骇俗。后面还接连跟几家药店较
真,竟抛头露面在府衙门口摆摊,哪里是女人家女儿会做的事情?最后竟然还做起了商贩之事,开起了铺子,又哪里能让人看得起呢?
桩桩件件,都不合乎规矩礼数,谢夫人竟然还带她来见识见识,谢明蕊心里窝了一团火,才见到叶芷青便向她开火,就想轰她一个措手不及。
谢夫人正好想着,百闻不如一见,借此机会试试叶芷青的人品脾性。她才进了门,见到收拾的清爽雅致的叶芷青,尤其本人花容月貌,光是这副模样就赏心悦目,待听得她开口,竟是一把温柔的好嗓子,举止不见半点浮躁,从容娴雅,心中更是赞赏,此刻含笑看着谢明蕊
对叶芷青发难,只等看她如何应对。叶芷青不慌不忙替谢明蕊斟了杯茶,递到她面前:“小姐请宽坐,且听我一一道来。”她似乎对谢明蕊的话一点都不在意,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小姐与夫人是初次来我家店里,既知这是药膳坊,便知这里不同于一般的饭店酒楼,大家只是品尝美食,至于是否适合您的身子,那统不在店家的考虑之内了。小店虽然门脸小,可是供应的膳食却不是按照菜牌,而是按照各人的体质。比如姑娘体内有寒气,螃蟹
瓜果之类的东西,尽量少食或不食,免得影响将来。”她这句话才落,谢明蕊便瞪圆了眼睛:“胡扯,你怎么知道我体内有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