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扶微听到这儿,转向谈灵瑟:“这阵法是你所布?”
谈灵瑟颔首:“是。”
“你们今夜为何会到戈帅那儿……”柳扶微还想再问更多,又怕灵瑟自揭老底,“要不你精炼说两句。”
谈灵瑟思量一下,道:“今晨,梅不虚与几派掌门商议,欲行天地熔炉阵,召唤天书。”
此言一出,司照抬眸。
兰遇惑然:“天书?开来做什么?”
谈灵瑟道:“我曾听我祖父说过,玄阳门之所以能成为洞天福地,仙门之首,皆因十数年前曾与众仙门借此阵开过天书,梅不虚此番,是想故技重施吧。”
柳扶微难以置信:天书不是一种任意降临的存在么?怎么还可以召唤的?
她问:“这个天地熔炉阵又是什么?”
谈灵瑟:“天地熔炉阵,本是以地炉、以天为盖,聚四方之灵,再回馈于四方之阵。梅不虚笃定,开此天地熔炉,再以教主你为祭,可召唤天书。”
“这糟老头子打哪来的依据……”
谈灵瑟耸肩表示不知,只道:“他们似已知晓教主你已在玄阳门中,有诱敌之意。眼见他们就要查上门,橙心怕你暴露,心生一计,由她代你去探戈望一次,只要阿飞现身时你不在现场,自然能洗脱嫌疑。”
难怪刚刚醒来时,橙心不在身边。
柳扶微道:“她胡闹,你怎么不拦着她!”
这一急,没来得及掩饰自己的口气,司照看了她一眼。
谈灵瑟倒是理所当然:“教主若死,橙心不也活不成了?何况,她说她从未见过生父,若真躲不过此劫,也想在临死前见他一面,哦,她原话是,‘我想知道我爹到底长什么样能把我娘迷得七荤八素’。”
……这个清奇思路的确是橙心独有。
“之后呢?”
谈灵瑟:“橙心现身后,本欲借我的挪移阵撤离。殊不知生了变故,遇见青泽上门取心种……”
戈望的心种就是青泽所下。
橙心为保护戈望尽力一搏,并误打误撞把屋中几人都挪到了此处。
谈灵瑟:“青泽本就附身于玄阳门弟子身上,一出现在此处,便制伏了橙心。”
之后发生的,与先前所见大差不差。
柳扶微问:“他附到哪个身上?”
谈灵瑟:“大弟子支洲……”
“是他。哎,不过……”兰遇恍然大悟,拿手指一指谈灵瑟:“你一直都在这儿,眼睁睁看着你的同伴受青泽折磨也不出手相救?”
谈灵瑟不大愉悦地道:“青泽乃是魔影,在幻林能在瞬息间将我们几人困入活祭坛中,我既不是他的对手,当然不能暴露自己。”
兰遇对啃星印象很好,闻言忍不住哇了一声:“你们袖罗教修
容九的是无情道么?”
谈灵瑟冷哼,“没我在树上施隐身法,你现在有命?”
柳扶微这会儿没心情劝架。
她抚着袖兜里的陋珠,这珠子里藏着许多阿飞的记忆,尽管尚未全开,但与脉望相触之际,某段记忆零零散散的渗入神戒中。
是在袖罗岛洞中,自己缓缓走向橙心的那一幕。
橙心好似是被自己捆在了躺椅上,四肢皆不得动弹,她泪珠一滴一滴滚落下来,“姐姐不说要重振袖罗教雄威么?为何你出一趟岛,就什么都变了,你把所有人都赶走,现在连我也不要了……”
“橙心,你总唤我姐姐,但你可能忘了,我们本就一般大呢。”她看到自己拿出了一串陋珠,“我会将攒下的灵识都放进这陋珠中,应该足够维持你一年半载了。”
“灵识?那你岂不是……”
“嗯。到时,你就离岛去找你爹,他答应我会将你娘的情根还给你,至于我……应该是回不了家了。”
***
虽然只是这么短短一刹,于她而言,又是一番心境翻覆。
难怪橙心再也没叫过自己“姐姐”了。
纵然是现在,她依旧不懂橙心,一个抛弃她的教主,有什么好拼死维护的。
柳扶微慢慢握紧陋珠。
陋珠可收纳世间灵力,却是件认主的法宝。当日她用橙心的血作为血契,要彻底打开,需得橙心配合。若陋珠不开,她恢复不全阿飞的记忆,自然也就救不了橙心了。
简直是个死结。
她不由自主看向眼前的太孙殿下。
除非他愿意帮她。
这时,忽听司照道:“不对。”
众人看向他。
司照道:“梅老欲启天书,那青泽扮作玄阳门弟子,冒险设局,其目的为何么?”
兰遇:“不是报仇么?”
“他的仇家都有谁?”
兰遇愣了一下,“不就是戈望,还有梅掌门他们,青泽不是说了,自己当年是被仙门所杀。”
“只怕不止。”司照转向谈灵瑟,“天地熔炉阵,若施正火,可聚拢天地灵气可以造福一方,若为邪火,又当如何?”
“涂炭生灵,直烧出万千怨气,方为止歇。”谈灵瑟眉头蹙起:“不过,施阵者自己也会神形俱灭。除非他们一个个都走火入魔了,否则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柳扶微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而司照正好转眸,跟她目光对个正着。
他问:“戈望体中的心种,有没有扩散至人群的可能?”
话题突然从熔炉阵跳到心种,其他人都没晃过神,柳扶微却听懂了。
她感到一股凉意从头蔓延到脚:“若催生出心魔,当可传播。”
司照心下一沉。
难怪自进玄阳,他隐隐察觉到梅老与印象中大为不同,只怕是……已然走火入魔。
他转向谈灵瑟,肃容道:“天地熔炉阵,布了多广?”
“……整个灵州。”谈灵瑟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声音都加了两分颤意,“方圆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