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雨珠像从天空落下的小钢珠,一粒粒扑打在教室玻璃窗上,楚枫微微侧过头,看见外面下暴雨了。
叮铃——叮铃——
下课铃打响了,讲台上的老师仍在滔滔不绝:“再把这题讲完一下,两句话!很快!”
等这两句话结束,下课十分钟已经过去了八分钟:
“好,同学们赶紧要去上厕所的去一下,马上我们开始下一节课……”
楚枫径直走出教室,裤子口袋里揣着手机,走廊上暴雨泼进来,打湿了一半的地板,他闪进走廊尽头的男厕所隔间。
确认这里应该没有老师会走进来,楚枫拨通了谢时煜的电话:
手机那头响起了优美女音:
“您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播。”
楚枫皱了下眉,谢时煜的手机很少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不过…谢时煜这次出门是跟打工店的老板一起出来S市,可能是工作上有什么电话占用了。
谢时煜从初中开始就在外面打工赚钱补贴家用,因为并没有满十八岁,签不了正规合同,都是打/黑/工,工钱比正规工作少一半。
最近一两年,谢时煜好像在一家汽车修理店里打杂,听说工钱给的还可以,这次可能就是跟那个汽车修理店的店主一起来S市。
楚枫心里猜想着,他不想打扰谢时煜工作,转手发消息:
[你快到S市了吗?]
[我们的课表出来了,给你看看]
[下暴雨了,你带伞了没,待会六点校门口见?]
、
谢时煜拿着望远镜,隐蔽地躲在窗户后。
他住的小宾馆就在一中学校附近,他特意要了三楼最里面的房间,从这边的侧窗,可以直接眺望到楚枫的教学楼。
他看到楚枫从走廊倒数第二个的教室里出来,走向男生厕所。
谢时煜转手掐了下秒表,开始计算时间。
厕所,也是校园里隐藏秘密的角落,蓝秋月当时被扇打的时候就是被堵在女厕所。
如果进入厕所的时间长得异常,厕所的门还被一些同学“把守”住,那一般就是里面出问题了。
谢时煜中午的时候冒雨将学校附近跑了个遍,总结出了好几条近道,如果他现在观察到不对劲,从这里全速跑向楚枫的所在之处,只需要两分23秒。
嗡嗡嗡嗡嗡——
等楚枫进入卫生间后,谢时煜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楚枫在……偷偷打电话给他吗?
17岁恋爱中的谢时煜有些小得意,他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像被戳破了一个期待的泡泡,谢时煜略带不爽地接起了这个电话:
“喂?”
“小谢啊,你妈妈……”
谢时煜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是请来照顾妈妈的护工的声音:“你妈妈差点就被人打了!有一帮人不知道干什么的突然冲进病房里说要你们还钱,还乱砸东西……”
谢时煜:“我妈怎么样了!”
“你妈没事,还好没打到她,我和护士拼命拦着,后来医生和保安来了才把那群人赶走,我的手机被他们砸烂了,这是借别人的电话在打。”
“手机的钱我一定会赔的。”谢时煜:“我妈的情况还好吗?”
“她当时在睡午觉,迷迷糊糊醒来时那群人已经被赶走了,我们都没给她讲这个事。”
“好,麻烦请你们保密,让她安心养病就好。我妈现在醒着吗?”
“没,又睡了。”
谢时煜:“那我晚上再打电话来。”
“行,现在医院给你妈妈换了病房,防止那伙人又找上来,新病房是3608,你记一下。”
谢时煜:“好。如果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
护工嗯了几声,挂断电话后,谢时煜看到护工发了一段病房的视频,妈妈安静地睡在白色的病床上,谢时煜心里放心了一些。
嗡嗡——
下一个电话又打了进来,依然是一个陌生电话。谢时煜大致猜到是谁。
他接起来,电话里响起一串粗狂的声音:
“小兔崽子,准备还钱了吗?”
谢时煜没有出声,对方是放高利贷的,为首的叫黄得胜,当年他吸毒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找他们借过七万块钱。
多年利滚利,这七万变成了五十多万,前几年这伙人因放贷入狱,一年前出来后,就一直对他们纠缠不放,扬言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谢时煜根本不可能拿的出五十多万,对方就经常去他和妈妈在紫芸区租的家门口闹事,贴封条,喷红漆,甚至涂大便。
后来房东实在受不了,加上妈妈又被查出胃癌,谢时煜就彻底退掉了那个房租,随便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很小的落脚点。
即使这样,这伙人也不放过他们,最开始没条件,妈妈只能住进片区的小医院,三甲大医院都没有住院床位。
小医院的治安管理很一般,这伙放贷人隔三差五就能混进去闹事,报警也没用,那位黄哥得胜跟什么所长关系很好,进去教育两句又出来,变本加厉地闹。
谢时煜本人可以自保,这伙人爱闹就闹,反正要钱就是没有,打架也打不过他,如果真到了要命的地步,那也绝对是对方全输。
但他妈妈经不起这样的折磨,前半生结婚后不久,就被吸毒父亲折磨,好不容易这人失踪了,彻底消失了,估计是死透了,结果没过几年好日子,这人遗留下的高利贷又卷土重来继续折磨她。
病重的妈妈在病床上崩溃大哭:“上辈子是欠了他多少债!这辈子要这样折磨我,死了也不得安生!!”
谢时煜默默端来自己刚做好的午餐,摆在病床前:
“妈,没有上辈子,人就这一辈子。”
后来,谢时煜咬咬牙将妈妈送去三甲医院,市里最好的第一医院。
很恰巧,当天有住院床位,还有最好的治疗医生,良好的治安管理,今天是第一次被这伙人闯进去。为保障患者的安危,医院那边也很尽责地更换了病房。
、
“说话啊!哑巴了?!”
手机里,传来高利贷黄得胜的吼叫:
“你小子是不是想反正你妈快死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就是不给钱啊?我告诉你!你爸的债没还清,你一天安生日子都没有!”
谢时煜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像对方那样大吼大叫,他显得十分平静,声音微微有点冷:
“你们上次来我妈病房闹的时候,我应该说过,没有下一次了。”
电话那头的黄得胜大笑起来,周围还有一些他小弟讥笑声:
“哟,听听,你跟谁说话呢?还没有下一次了,你以为你谁啊!”
“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死小鬼,还敢跟我们黄哥叫板?”
“我们不仅还有下一次,还有下下次,你能怎样?”
“现在我们知道你妈医院在哪了,以后天天去闹!报警也没用,你知道的。”
黄得胜拎着手机往周围晃了一圈,将自己小弟的话清晰地传入听筒,他躺在旋转椅上,幽幽地捏着手机贴在耳边,完全不把电话那头没钱没权没背景的十七岁欠债小屁孩放在眼里:
“五十二万,你爸欠的,一分不能少!你去卖肾也好干什么都好,还不上钱,我是不可能放过你的!”
谢时煜没有接话。
“对了。”
黄得胜斜靠在躺椅上,拎起手边一张偷拍的照片,笑得贼眉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