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杀过叛变的苍白之巢成员，也杀过跟我一样成为雨奸的相识好友，那一把短刀舔舐了鲜血后越加锋利——老师送给我的刀居然是一把超凡武器，现在我的刀又快又好。

三年了，甲伊和雨国的战争依然剧烈，苍白之巢利用像我这样的潜伏者所传递的情报洞悉先机，逐渐成为雨国强大势力之一。

我相信着，一切的牺牲都不会白费，我双手沾染的鲜血，将会藏在苍白之巢的深处，令其光芒越加灿烂。

斯拉克，已经泯灭了良知和怜悯。

我一直如此相信着，直到我再次看见了她。

在一次宴请人类贵族的雾都酒会里，我看见司里希丝站在一个人类贵族旁边。

“这是我的夫人，司里希丝。”那个跟人类孕妇差不多身材的人类贵族，哈哈大笑道：“比我家的黄面婆好多了。”

出乎意料的，我很平静，如果司里希丝能在人类贵族身边逃避这次战祸，我心甘情愿。

然而，我知道这次地精灵根本没打算让这些人类贵族离开。这些人类贵族属于雨国里人类城镇的主要首领，现在这些人类城镇被地精灵军队占据了，地精灵邀请他们来雾都交流，让他们离开自己的地盘后，便打算在雾都埋下法术陷阱铲除他们。

苍白之巢没打算救他们，因为苍白之巢要夺取雨国政权的话，人类贵族对他们而言也是敌人。作为地精灵的嘴巴，记者斯拉克连稿子都准备好，明天就会登报，将这些人类贵族的死亡推到爱国者头上。

然而，然而。

我找到一个空隙，将司里希丝约出来，将地精灵的阴谋告诉她。

“我知道。”司里希丝淡淡说道：“我正是为此而来。”

在我讶然的神色中，司里希丝表明，那些人类贵族早就知道预料到这次绝无好事，但他们却不得不来，于是他们带上司里希丝。

只要司里希丝在酒会遭遇横祸，人类贵族自然有理由在文明的地精灵面前全身而退离开，而且地精灵还必须保护他们——不然所有人都会知道已经投降地精灵的人类贵族，还会被地精灵谋杀，那以后谁还敢投降？

司里希丝已经准备好匕首，准备刺杀一名地精灵人员再自杀。

如果是其他人，我斯拉克绝无所谓，我内心的仁慈早已随着刀上的鲜血流失殆尽。

然而，偏偏是你。

我出手击晕了司里希丝，将【朦胧挂饰】放在她身上，取下她脖子上的吊坠，再给她用上保命卷轴【隐匿】，将她扔到会厅外一个黑暗角落。

我找到一处酒廊，放下吊坠，割裂自己的手臂任由热血流淌，然后回到酒会之中，等待事件发酵。

果然没多久后，人类贵族就发现司里希丝不在，经过大张旗鼓地寻找，发现地上的鲜血和吊坠。

人类贵族马上说司里希丝遭遇不测，怀疑地精灵试图陷害他们，要回到他们住处准备离开雾都，并且通过各种方式将酒会里的事散播出去。

米波很生气，直接喊法师过来放预言系法术侦查，誓要找到司里希丝和犯人。

我心中无悲无喜，等待审判的降临。戴上【朦胧挂饰】的司里希丝不会被发现，只有我会暴露行踪。

像我这样的畜生，已经活得太久了。

然而，雾都里精通预言系的法师却没有到来。

他死了，作为曾经搜索到数百名雨国奸细的预言法师，在这一晚死在真正的爱国者手里。

我逃过一劫，但米波通过询问，还是知道我曾经将司里希丝约出来。

“我只是跟她叙叙旧。”我笑得很轻松。

米波看着我，说道：“我很想相信你，斯拉克，但现在……从今天起，你再也不是地灵殿的人了，一直等到事件调查出结果。”

“期待我们的再遇。”

我心里莫名地放下重担，离开会厅趁着夜色抱起还处于隐形状态的司里希丝，光明正大地离开这里。

我在夜色中奔跑，压抑着兴奋的心情，找到联络处的利维坦，将今晚的事告诉他。

“你居然……”

利维坦一脸愤怒，指着还在昏睡的司里希丝说道：“为了儿女私情，你居然暴露了身份？离开了地灵殿，你潜伏还有意义吗！？”

骂了几句他也冷静下来：“罢了罢了，那我们就赶紧转移，回去苍白之巢总部吧……”

能回去了？真的要脱离这种将自己同胞送去死的日子了？

正当我的喜悦涌上心头，利维坦忽然转过身，用超凡法力压制了我。

“利维坦你？”我瘫软在地上，全身动弹不得，震惊地看着面前脸色平静的利维坦。

“唉……斯拉克啊，我还打算等你多立几次功才这样做的，你怎么非要这么想不开呢。”利维坦晃晃脑袋：“只能现在就让你去死了。”

“为什么？我为苍白之巢立过功，我为苍白之巢流过血，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你不明白？”利维坦笑了：“你立功了又怎样？但你同样犯了很多错误啊。”

“死在你手上的爱国者，还少吗？唉，斯拉克你不懂，现在银月之神孤寂，没有一个统一的声音，导致苍白之巢内部也是派系林立，党争激烈，我如果让其他人知道，雨奸斯拉克是我的人，其他人必定以这个把柄让我万劫不复。”

“你知道吗？苍白之巢根本没人知道你的存在，我全部隐瞒了下来，那边都以为这些情报都是我一个人独自获取的。嗯，也不对……”

我看着利维坦拿出一沓陈旧的文件：“看，这是你的苍白凭证，这是司里荣恩的推荐信，这是你这些年传递的情报正文，还有其他能证明你加入苍白之巢身份的东西……一切有你字迹的东西我都保存的很好。”

“我也想过，如果你被其他成员发现了，掩盖不了怎么办？我也做了两手准备，不过接下来看来不需要了……”

在法力的燃烧下，这些文件尽数化为漆黑的灰烬碎片，随着风散落一地。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利维坦又拿出一枚勋章：“除了这个‘眼’的凭证——但只要你死了，无论是谁拿着这个凭证，都会毫无疑问地成为‘眼’。”

我心中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我笑出来了。

为什么笑？笑他以为你觉悟有这么低，会因为面前一幕而愤怒吗？

还是笑自己有眼无珠？

还是……

我笑着笑着，就感觉眼睛有些湿润，似乎有什么东西想涌出来。我深吸一口气，忍住这一抹懦弱，逼出最后的冷静：“那司里希丝呢？”

“你就放心吧，斯拉克。司里荣恩跟我好歹是好友，我当然……”利维坦耸耸肩：“会给她留一条全尸。”

“不要怪我，司里希丝太聪明了，她肯定会猜出真相。而且，‘眼’只有一个。”

我久违的冷血，忽然又沸腾起来了。

“放心吧，我会割下你的头，毕竟雨奸斯拉克，也是一件不错的功勋，那我回到苍白之巢也不至于太丢脸……”利维坦转过身去找刀具。

而我也已经完成了蜕变，精神海凝聚出黑色的礁石，让我挣脱了法力的压制。

利维坦惊骇地转过头：“你——”

内心的挣扎，让我的精神无时无刻都处于磨炼之中，再经过利维坦一番话语，我居然晋升为超凡法师。我所经历的一切，绝非毫无意义。

刀刃挥舞，利维坦人头落地。

我蹲下来喘息，发现司里希丝正睁大眼睛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