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0

怪物与公主 鱼不柒

神父目不斜视,像是没有看到她一般,冷漠的掠过,不分出一丝眼神。

“你不觉得难过吗?”

她跟了上去,声线一如既往的轻,“怪物死了,她没有一点伤心。”

“你死了,她也不会伤心。”

这些爱,都是不值得的。

也是得不到回应的。

神父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阿芙拉,“爱丽丝公主很聪明。”

阿芙拉露出的唇瓣抿成了直线。

“你还没有消失。”神父语调淡淡。

阿芙拉心中涌起酸涩。

她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神父是她接触的人物之中,唯一一个对她表达过善意的,尽管那是因为她极度相似的容颜。

可他现在说,她还没有消失。

是不喜欢她在教廷吗——

等等。

她还没有消失。

阿芙拉瞳孔微缩。

她是依靠陆斯恩的神力而活着的木偶。

——除了神,没有谁能够这么轻易地操纵木偶了。

陆斯恩没死。

那——

怪物死了吗?

是怪物也受了伤隐藏起来?

还是,陆斯恩杀死了怪物,也因此受了重伤,正过着等死的日子?

但不管怎么说。

她这个依靠陆斯恩神力而存活的木偶,是目前最有效的,衡量陆斯恩是否存活的物品。

阿芙拉沉默了会儿,又小跑着追上还没有走远的神父。

正欲说些什么——

神父忽然停下脚步,喉结滚动,语调平淡却柔软:“我从不委屈自己。”

他说:

“我能守护她,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说这些话时。

他古井无波的眼眸,有光。

怪物爱公主爱到痴狂,可即便怪物死亡,公主也不伤心。

神父更是不求回报,即便公主表现出冷漠无情,他也仍旧守护。

阿芙拉的话语卡在喉咙,什么也说不出来,站在原地。

心想。

为什么呢?

但人类的情感,总是很难解释的,可能到死也无法参透。

阿芙拉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半路碰到了要去花园透气的爱丽丝。

她见到除了有些病容,与往常无异的公主,情不自禁问:“怪物死了,你一点也不伤心吗?”

爱丽丝想要歪歪脑袋,不小心牵扯到肩膀的伤口,疼的轻轻抽了口气,见阿芙拉要用止疼咒,制止了她。

她眨眨眼,问:

“我为什么伤心?”

阿芙拉沉默了会儿,见她离开,又跟了上去:“他们都很爱你。”

爱丽丝忽而笑了:“我又不是为爱而活。”

况且。

怪物的爱是想要囚禁她。

陆斯恩的爱是要将她制成木偶,或者杀死她。

这些爱,都是她不能承受的。

花园有个摇椅。

是神父专门为公主准备的。

爱丽丝坐在上面,侍女很有眼色的帮她拿来了毛毯,微眯起眼望着空中并不刺眼的太阳。

忽然之间,好像闻到了玫瑰香味。

如今正是冬季。

中世纪的技术还不足以培育出玫瑰。

她睁开眼,入目的是因为天气太过寒冷而尽数枯萎的花朵。

爱丽丝慢吞吞地站了起身。

阿芙拉没有再跟着她,而是自己陷入沉思。

公主回头看了她一眼。

忽然想到怪物。

想到怪物偶尔会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之后骚操作就很多。

她无声的笑了,很快又敛了笑意,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花园转了一圈,又朝教廷门口走去。

身上没有了压抑的凝视。

这让她有种能随心所欲去做任何事的轻快感。

马车的车轮咕噜咕噜转动。

压着厚厚的积雪,缓慢前行。

肩膀上的伤口因为不经意的移动拉扯而渗出血液。

爱丽丝望着指尖的淡红色的血液,喊了车夫,让他停下。

车夫:“公主?”

爱丽丝:“我自己走一走吧。”

车夫为难:“神父大人吩咐过我们,要保护好您的安全。”

爱丽丝嘲弄地笑了声:“不用保护我。”

她的话语显然没有神父的话语有用。

车夫不仅是车夫,还是骑士营优秀的士兵,不仅为爱丽丝赶车,还要保护好她的安全。

这倒无所谓。

只是车夫有些奇怪。

为什么之前没有下达这个命令,反而今天有了?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爱丽丝身后,眨眼之间。

真的只是眨了个眼。

公主就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车夫心中一惊:“!!!”

一边让人去通知神父,一边自己在这里寻找。

太阳刺眼的好像是夏季的烈日,但照在身上却是冷的,尤其是微风拂过,更是冷意连连。

爱丽丝手中的暖炉已经凉了,她穿的很厚,加了两件保暖衬衣,还有一件厚重的斗篷,但仍然觉得很冷。

迈着脚步在街道转了两圈,身上勉强有了些暖意。

却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少年母亲住的地方。

爱丽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是习惯吗?

因为每次出门总会来看望祂?

她目光出神,过了会儿,抬起脚步向前走了两步,又忽然转身进了这间破落院子。

依旧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桌子上的灰尘又多了些,冰冷的床上也没再躺着一只骇人的怪物。

但又好像又出现了幻觉。

硬邦邦的石板化成了松软黏稠的泥沼,她半截身子都陷入了沼泽,不能动弹,也无法挣扎逃离。

今天孤岛,没有太阳。

也无月,

只是漆黑一片。

窸窸窣窣的诡异音色响起。

“为什么要找我?”

爱丽丝微微叹息:“大概是,想要看看你有没有彻底死了呢。”

狂风骤起,卷起阵阵浪花。

沼泽之地波涛汹涌。

但渐渐平静。

泥沼全部化为乌有。

爱丽丝仍然站在破落的房间之中,心中有些难过——

不是她的难过。

是怪物的难过。

祂澎湃的伤情感染了她。

而在这难过之中。

还有这浓烈的歉疚。

爱丽丝心想,真是奇怪,怪物在歉疚什么?

祂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吗?

百思不得其解。

爱丽丝离开了房间。

刚迈出房间的步伐,就遇见了几位流里流气的小混混。

“呦,这是哪里来的千金小姐?”

“这片地哥哥们熟,哥哥带你去参观参观?”

爱丽丝心想,流氓果然不分时代。

顿了顿,又补充了句。

也不分阶级。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也没有回话,脸色苍白,好像被吓傻了一般。

为首的男人眼珠转了转,笑的更放肆,就要伸手碰到爱丽丝的脸颊:“小美人……”

“咻——”

一只利箭贴着男人的指尖划过,差一点点就贯穿了他的手掌。

男人暴跳如雷:“谁!给老子滚出来!看老子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轮椅转动的声音响起。

赫尔斯坐着轮椅出场。

他到底是男主角,没有怪物对他容颜的遮挡,爱丽丝看的更加清晰,虽然比不上怪物的化身,但确实是凝聚了几乎所有美好词汇的一张脸。

他冷嗤:“不是要收拾我?”

“来啊?”

气势也很足。

男人见赫尔斯气度不凡,又是穿金戴银,而且轮椅这种东西,也只有富贵人家能买得起。

更何况,后面还跟着一大堆侍卫。

他咬牙说:“今天老子带的人不够,免得你们以多欺少名声不好,改天再战!”

爱丽丝笑了声。

“戏演的好烂哦。”

男人一惊:“你说什么?”

爱丽丝耷拉着眼皮:“钱袋子漏出来了,上面还有皇室的徽章。”

男人低头一看,连忙将钱袋子捂好,慌乱地看了眼赫尔斯。

——他可真不知道这是三王子呦。

——他也真认不出上面勾着皇室徽章。

就在他震惊不已的情况下,就又听到了少女的话:

“不过想来三王子也不会做这种肮脏买卖,特地雇人再英雄救美,这种没品的事情,三王子怎么会做呢?”

公主湛蓝色的眼眸水汪汪的,因为受伤而有些病容的脸色更是惹人怜爱。

赫尔斯理直气壮:“自然,本殿下自然不会做这种事。”

爱丽丝轻叹:“那看来你得去一趟教廷了呢,偷三王子的钱,这可不仅仅是偷窃罪了,还冒犯了皇室。”

男人一不留神,没想到场面就沦为了这种地步,他急忙否认:“不可能,不是我!我没有偷!”

爱丽丝又叹了声:“那就更惨了,你偷偷绣皇室徽章,是有谋逆之心,想做国王吗?”

这可就更吓人了。

男人正要一股脑把实情全说出来——

赫尔斯猛呵:“放肆!你竟然敢偷本殿下的钱!来人,将他给我抓起来,把嘴堵上!”

爱丽丝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那男人跟他的小弟连跑都没来得及,就被抓了回来,嘴里叫嚣着是三王子让他们来欺负公主的,紧接着又被堵住了嘴吧。

赫尔斯只得庆幸,这次出来带的都是他身边的死士,不会乱说。

他坐着轮椅,到了爱丽丝身边。

一边想着要不要直接两人掳走,一边又碍于神父的威严不敢造次。

赫尔斯忽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今孤男寡女,这里又都是他的人……

不如用舆论逼迫爱丽丝。

他越想越心动,看着爱丽丝精致的容颜,也注意到她在出神。

也许是因为病容的原因,之前那股的娇艳贵气全都化成了柔弱可欺的娇气。

而这柔弱的公主还是孤身一人。

这就更让他觉得自己的方法可行。

赫尔斯见爱丽丝似是回神,正要抬脚离开,猛然抬手欲扯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