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确不早了,从这儿驾车回皇宫还要近半个时辰呢,顺宁一行人从河边掉头,往停车的地方走。
当然了,这沿途看见好玩的东西,顺宁和小团子还是会停下来欣赏的,时间不早了,但也不算很晚,出宫也不是经常的事,李玄瑾并不介意这点小事,见两个孩子站在了一个卖糖人的小探子前,戚婵和李玄瑾正要跟上去,这个时候,戚婵余光瞥见个迎面走来的人。
那人看见戚婵,也愣了下,及至看见戚婵旁边的李玄瑾,更愣了愣。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此地的场合,微微弯了弯腰,叫了声:“李夫人,李公子。”
戚婵笑了下,“江大人。”
这些年,戚婵也见过江晴好些面,不过每次她都穿官府,今日倒是第一次见她女装,江晴的模样其实是很美的,她的美是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昂扬向上的美,今日一条烟霞色的水波裙,更是将她咄咄逼人的美衬托到了极致。
江晴知道帝后带着皇子公主出宫游玩,定不想被打搅,行礼之后,便拱手告辞。见江晴离开,戚婵看着李玄瑾道:“江晴的能力同辈中的佼佼者。”
江晴如今实在京兆尹做事,其实按她的能力,不应该是个六品郎中。
“阿婵,这已经比很多年前好了。”李玄瑾道,“总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戚婵点了下头:“是这个理。”
话说完,顺宁和小团子的面具也买好了,等一家四口上到回宫的马车上时,已经亥时四刻了,侍卫驾着马车缓缓往前,顺宁可记得一开始和自己父皇商量的事。
“父皇,今日你们要的花灯灯谜我都才出来了。”顺宁看着坐在自己母后身边的父皇道。
李玄瑾看了她眼道:“三个月一次。”
“一个月一次。”顺宁并不退缩。
李玄瑾闻言,微微放松的身体停止,望向顺宁。做了十几年的帝王,虽然岁月在他面上看不出明显的痕迹,但他不带笑看人的时候,自由一股帝王的威仪在,而这股威仪和冷峻,一直都是许多臣工心惊胆战的。
不过顺宁在这方面像极了戚婵,从不畏惧李玄瑾的任何表情,说起来,尤其是近年来戚婵对她其实要比李玄瑾温柔,但她只怕戚婵生气。
见父女俩对峙,戚婵坐在旁边笑着看着她们,约莫过了一盏茶,顺宁率先道:“两个月出宫一次。”
李玄瑾紧绷的脊背松懈下来:“好。”
虽然这个两个月出宫一次,比不得一个月出宫一次,但顺宁提出一个月出宫一次,就是给自己留了转圜的余地的,两个月她也满意了。
李玄瑾自然看出来了顺宁也没抱多大希望她能一个月出宫一次,怕是最开始就打着两个月出宫一次算盘。不过他本来就想放她出宫看一看,两个月一次,并不算多。
戚婵见父女俩都满意了,轻轻一笑。
顺宁满意了,心情更好,也就聊起了自己好奇的事:“父皇,墨城雪灾后,百姓现在都还没缓过劲儿吗?”
李玄瑾怔了下,去年年底也就是两个月前,京城北两百里外的几座城池,雪灾都很严重,顺宁知晓不意外,墨城就是其中之一,但她为何会知道如今墨城还没缓过劲儿。
他应该没有告诉过她。
顺宁指了指小团子手上拎着的那盏狸猫花灯,“因为前些年,花灯上的素纱多是墨城产的储白纱,缭纱,今年用的纱却不是墨城的。”
“所以应该是墨城的百姓还没恢复过来。”顺宁道,“墨城现在怎么样了,父皇?”
李玄瑾望着自己的长女,他和戚婵也能从灯会上算出有些城的情况,但他们身为帝后,这些东西早就锻炼过千百回,而顺宁这样小小的年龄,便能以小窥大,可见她的确是个心思缜密,敏锐聪慧的小女郎。
他把墨城的情况给顺宁说了。
戚婵听着妇女俩的对话,低头看向身边的小团子,小团子对这些可不感兴趣,继续摆弄他的小花灯。
回到凤鸣宫,已经很晚了,不过分从小顺宁就是个精力旺盛的孩子,倒是一点不见困意,而小团子精力比不过她姐姐,还没下马车,就已经在车上睡着了。
下车时,戚婵也没叫他,李玄瑾抱着他回了凤鸣宫,其实给他脱鞋换衣服还是有些动静的,小团子鼻子皱了皱,但是始终没有醒来。
几人退出屋子后,戚婵看了眼还神采奕奕的顺宁,道:“你也回房睡吧。”
顺宁笑吟吟福了福身:“是,母后。”说完,她就往偏殿走去。
戚婵望着她的回房的背影,却久久都没有挪开,等顺宁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后,她站在廊下,回头看了下小团子的房间,心情有些复杂。
李玄瑾牵起戚婵的手,往寝殿里走,戚婵轻声说:“顺安虽然才十岁,但她的聪慧已是世间少有,就算是宗室里的孩子,也没一个能比的过她的。”
这话李玄瑾倒是赞同,皇宫里只有顺宁和阿文,但两个人倒也不缺玩伴,御书房里一大群宗室臣工的孩子,六年前,顺宁便是先和她们一起在御书房读书的。
虽然还没去御书房前,两人就知道自己的女儿很聪明,但身边没有参照的孩子,不知道到底有多聪明,去了御书房才知道,顺宁是一骑绝尘的存在。
而且随着年岁渐长,她不仅是聪明,她自信但沉稳,心善又狠辣,且天生就有敏锐的政治嗅觉。
说话间,两人进了寝殿,戚婵抿了抿唇道:“若是她和阿文的性格换一下就好了。”单说性子,阿文其实比顺宁好,阿文乖巧听话,但若是要登上那个位置,他太不合适了,虽然他才六岁,但养过顺宁,李玄瑾和戚婵知道阿文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子,不过他可能比寻常小孩要更通透和柔软。
李玄瑾却不同意戚婵这样的话,“阿文这样也很好。”
“可是……”戚婵蹙了下眉,自有了皇子,大臣时不时就有立储君的折子。
李玄瑾拉着戚婵在榻上坐下,道:“阿婵,去年的乡试,有十余位女举人。”
闻弦歌而知雅意,戚婵瞬间有几分了悟李玄瑾的心思,就听李玄瑾道:“今年春日,想必会有一些女郎来参加会试。”
“而如今,大安也有几位女官。”
这句话落下来,戚婵怔了怔,她脑子里不是没有闪过这种念头,阿文虽然小,还可以慢慢培养,但戚婵觉得将他培养到合适那个位子不是个简单的事,也不一定是阿文喜欢的事。
至于宗室里的孩子,倒也有两个可造之材,但为母的总是偏心,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拿到最好的东西。
不过在她心里,顺宁和阿文是一样的。
若是是顺宁……
想着,李玄瑾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焉知二十年之后会怎么样?”
戚婵的心噗通噗通跳了几下,但这些年,她也颇经历了一些风浪,而这种事不是没想过,倒是很快冷静下来,她看着李玄瑾,忽然道:“若真的如你所想,我要是晚生二十年应该很好。”
“晚生二十年才好?”李玄瑾眉心顿时一拧。
戚婵扑哧地笑了下,“逗你的,我觉得还是生在景和年间好,不然,我还怎么遇见你。”
李玄瑾闻言,静静地看着戚婵,半晌后,他唇角忍不住翘了下。
不论她说的是真假,但他知道,她现在是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