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危机

余桃心里惦记,每次下班经过,都会下意识往李招娣家里看一下。

王小娟和徐红果?,跟余桃住在一片儿,三个人下班后,没意外都会一起回家。

徐红果?见余桃往李招娣家张望,说:“不用?看了,李招娣一准在炕上躺着,我家跟她家挨着,我都没见她出?门倒过水,每天夜里洗脚水都是秋草给她泼的。”

“算算日子?,也该生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余桃道。

李招娣跟附近几家人的关系搞得都很僵,也就徐红果?能跟她说上话。

不过徐红果?人知道上进,家属院里搞扫盲的时?候,徐红果?成?绩好,李招娣学了两天就糊弄人,俩人的差距渐渐拉开,距离也变得远了。

说句心里话,徐红果?眼界开阔后,也不怎么乐意搭理李招娣那种?得过且过,不求上进的人了。

跟李招娣在一起,徐红果?挨批的多,跟余桃她们在一起,徐红果?又能学到知识,人充实了,钱也拿到了。

现在家里大人小孩,都听徐红果?的,为啥子?,孩子?都像他们爹,口拙脑瓜子?还笨,说不过她。

余桃是想让家属院里的女人都打开眼界,获得心灵上的解放,可?是这一切的前提,都要?嫂子?们自己愿意改变啊。

李招娣不愿意,余桃不可?能硬逼着她走。

或许,李招娣心里还觉得,是余桃吃饱了没事干呢。

徐红果?听了余桃的话,也道,“那谁知道呢,不会是怀了一个哪吒吧!”

王小娟道:“有?些?人怀得时?间长,我在老家,听说隔壁村的一个媳妇儿,怀了十个半月才生下来。要?不是孩子?跟他爹长得像,大家伙儿都以为她偷人了。”

王小娟说话细声细语,普通话也越来越好,余桃都听不出?来她话里严重?的口音了。

李爱丽还跟余桃埋怨过,说余桃就会给人下盅,王小娟回到家里,认字能认大半夜,问?完李爱丽问?两个上学的孩子?。

余桃发的那一本小册子?,李爱丽读一句,王小娟背一句,背完让家里识字的人检查,然?后对着册子?和背会的读音认字。

如此刻苦,王小娟竟是六个工人里,除了徐红果?最先背完所有?药材的人。

余桃听了又是欣慰又是感叹。

旧时?代?埋没了多少人,他们这一代?人,就像压在石块下面的野草种?子?,大部分直接无声无息地?沉寂,归于泥土沼泽,而有?的却在顶着压力发芽。

发芽后,长出?嫩叶,他们才发现,土地?外面依旧黑暗,只透过石头和泥土连接的缝隙,看见石头外面的点点光芒。

石头外面有?他们必需的光。

有?的直愣愣的向上长,想把石头抬起来,有?的弯曲自己的躯干,横着奔向阳光。

余桃觉得,她自己是在那些?发现光,给与光的人身后,后知后觉发芽的人。

而现在,她也成?了撑起石头的人。

虽然?力量薄弱,但?哪怕她的行为只鼓舞了一个人,让她勇敢地?迈向新的台阶,如此,也能聊以慰藉。

总有?一天,石块会被移开,阳光普照整个大地?。

余桃相信,那一天不远,而奔向那一天,不是靠空想,靠的是实干。

起码,在未来,她的孩子?们可?以尽情地?在阳光下奔跑,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听完王小娟的话,余桃叹息一声:“主要?是李招娣本来就是大龄孕妇,她又不听劝,咱们几个跟李招娣住得近,这几天多留心一点。”

余桃话刚说了没两天,李招娣家就传来凄厉的声音。

那是还未出?正月的二十三,夜里北风大作,余桃突然?从梦中惊醒。

刘青松也听见了声音,睁开眼睛问?了一句:“这是谁?”

余桃已经坐了起来,一边快速地?穿上衣服,一边说:“估计是李招娣要?生了。”

不知为何,余桃心里总有?一股不安感,她穿好衣裳,见刘青松也爬了起来,说道:“你起来做什么?”

刘青松说:“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万一有?我需要?帮忙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