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月亮坠落

“但是,如果非要我说感想的话,就来段可能有点……”江妄笑了笑,一向在赛场上游刃有余的Wind,竟难得的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他说“实不相瞒,其实有段时间,真的不想打比赛了,觉得无聊,没意思。”

“怎么说呢……”许是意识到他可能要说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了,台下的人全都停下了说话声,整个场内寂静一片。

江妄说:“我这个人,我一直觉得自己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人喜欢的地方,就……挺没有理想追求的,虽然靠着点运气,考了所不错的大学,心情不好打游戏玩儿的时候,被陈驰捡到,把我拉到了SY。”

“也运气好地拿了些奖。”

“我经常看到那些小姑娘夸我的话,说我努力啊、上进啊、热爱啊……我其实都挺羞愧的,我知道我身边的很多人,是真的热爱,怀着一腔赤忱一腔热血,来做这件事,我其实很羡慕他们。”

“因为我自己好像对什么事都很难有绝对的热情,我之所以努力做好,就仅仅因为我认为既然选择来了,就必须要努力去把它做好,当然,也不是不喜欢,不然不可能有耐心做这件事做那么久,但是没有你们说的那么高尚。”

“但我也很开心,能成为很多人关键时候的力量。”

说到“关键时刻的力量”时,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缓缓溢开一点笑意。

底下大胆的观众问他:“W神你说这么多,你是不是想退役了?!”

场里安静,这一声问话问得突兀,话音落,场馆里立马又喧嚣起来。

江妄轻咳了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

江妄轻声笑,有些吊儿郎当的:“哎,节奏被打乱了。”

虽然他在开玩笑放松气氛,但底下并没有感到半点放松,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哭泣。

江妄大抵也不大会应付这种场面,他立在那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半晌,还是选择用了一种轻松的语气去和大家交流:“虽然退役了,但又不是死了,以后会换一种方式和大家见面的。”

“什么方式?”有人小声问。

“还没想好。”江妄侧了侧头,轻声笑,“但是,肯定会有的。”

不等台下的人再说什么,他又说:“你们不要再打乱我的节奏了,还没跟女朋友表白呢。”

他一个炸弹一个炸弹往下扔,却全然不管别人能不能接受。

坐在后台看着屏幕转播的陈驰在屋里转了两圈,脏话已经能绕地球转大半圈。

“骚死你吧。”他无情吐槽。

虽然吐槽,但他还是坐直了身体,目光直直看着屏幕,眼睛里含着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欣慰。

他又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江妄时的场景。

那会儿,他跟几个朋友想组个战队,正在到处招人。

起初注意到江妄,是在韩服上,他是新号,但游戏打得特凶特野,没玩多久,就小范围内出了名。

他挖不起大神,目光便投向这种潜力股身上,结果消息发过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石沉大海。

但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特别有毅力。

一开始是天天给他发,后来就改成每隔一个小时给他发一次,直到江妄终于不耐烦地回了他。

后来当他知道他是P大的学生时,他还以为他不会答应他的邀请,毕竟倘若训练的话,时间密集,他的学业恐怕要暂时停下。

没想到他竟然想也没想就点了头。

他当时就知道江妄这种人,肯定能带着他走到他想要去的那个地方。

这么多年,他跟他虽然说是合作关系,但到底认识太久了,他打心眼里把江妄当成自己的一个弟弟。

这会儿看到他遇见自己喜欢的人,甚至,更进一步,遇见自己生活的目标与动力,他是真的为他开心。

人这一生,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能够遇到一个能够与自己相伴一生的人,真的是幸中之幸了。

他拧开旁边的饮料喝了一口,看见江妄挺直了脊背,低头认认真真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看着镜头,结果,还没撑两秒,他自己先笑场了。

“哎。”他揉了把自己的头发,笑笑的,“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

许是太难见到这样的他,场馆里的悲伤气氛几乎全被他这一下弄没了,大家全在起哄。

他停顿了片刻,才说:“就是刚刚突然想到,因为要退役了,所以,现在应该是我前面这小半段人生里最耀眼的一个时刻了。”

“所以,就特别想要跟喜欢的人分享一下这一刻的荣耀。”

他说:“我这一生走到现在,虽然也没有很长时间,但做过的事,遇见过的人,好像也挺多的。”

“但是,喜欢盛意,似乎是唯一一件,让我会对生活也充满热情的事。”

小时候总听人家说,有一些人的存在,会让你觉得这个世界好美好啊,能来这个世界上走一遭,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

“以前我不懂,最近突然懂了。”

“所以,很想要一直喜欢盛意,也希望有机会,能喜欢盛意很久很久。”

他前面语气还有点晦涩,后面越说越顺畅,盛意站在初秋的夜色里,久久未动。

简希见她一直没有回复,给她又发了一条新消息:看了吗?

其实江妄的话并不长,几分钟就讲完了,但盛意中间一度哽咽得看不下去。

她心里乱得要命,缓了一会儿,才点开简希的消息框,正要给她回复,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轱辘滚地的声音。

人在某些时刻,好像真的能感应到什么,盛意神思一顿,回头,看见男人戴了顶鸭舌帽,正朝这边走来。

其实还隔着一段距离,他低着头,大刀阔斧的,一步一步走向她。

盛意还未从刚刚的视频里走出来,一时有些怔愣,男人显然也看到了她,停在了距离她三米远的地方。

可能最近训练太累了,他看起来瘦了一点,穿着一件黑色的帽衫,衣角被风吹得飘了起来。

他不知道盛意才看过他的采访,但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他依然能够看出,她眼睛红了。

他还以为她被谁欺负了,眉头微蹙,走向她。

他放下箱子,停在她跟前,低头看着她。

盛意也低头,鼻头忽然酸得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原本没看到他时,眼泪还是能忍住的,但此时他突然出现,她的情绪忽然就绷不住了。

江妄低垂着眉眼,身形没动,就着这样的姿势抬手擦掉她的眼泪,结果越擦越多,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怎么也擦不干净。

“怎么了?”江妄又问了一遍,嗓音竟也跟着有点哽涩了。

盛意说:“我看到你的视频了,刚刚。”

她的声音压得低,蚊子哼哼似的。

江妄愣了片刻,喟叹似的:“那怎么还哭?”

他说着,手掌揉了下她后脑勺的头发,随即将她整个脑袋都压上他的胸膛。

他就只穿了一件单衣,衣襟很快就被她的眼泪浸湿了。

明明是她在哭,江妄却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

凌晨时分,远方的天空已经稍微透出一点亮光来,鸟雀从他们头顶飞过。

他没有说话,就只是抱着她,任她在她怀中发泄情绪。

直到她哭够了,他才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扶着趴在他后背上的她。

她的眼眶通红,不愿见人,整个脑袋都埋在他的后脖颈里。

晨光渐渐透出,两边的人家也渐渐亮起灯来,但夜色还没走远,四周仍旧昏沉。

从他们的位置到达盛意家并不算近,但也不算很远。

江妄背着她,听她在他身后闷着声音发问:“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还要庆功宴。”

江妄说:“怕你想我想到发疯。”

“屁,明明是你想我想到发疯。”她刚哭过,情绪还是外放的,讲话也比平日里大胆了些。

“嗯。”男人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是我想你想到发疯。”

盛意说:“你说那些话,很肉麻,我是被你肉麻哭的。”

江妄说:“我知道。”

盛意说:“我明天要睡到中午。”

江妄说:“好。”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盛意环抱着他的脖子,可能是哭累了,她说了几句话后,就觉得困了,闭着眼睛在他背上假寐。

中间半睡半醒间,她恍惚又想起他们艺考的那一年,在那趟火车里,她睡着的时候,他将衣服搭在她的身上。

那时候自己隐隐约约闻见的,好像也是这种气息,像是青桔,又像是柠檬,酸酸甜甜的,很干净。

昔日的她敏感、骄傲,小心怀揣着自己的喜欢,不敢昭示于人。

之后的很多年,她为他鼓起勇气过,狼狈大哭过,也曾尝试过放弃喜欢他,可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因为放不下,而听天由命地将他在心底珍藏着。

她本以为自己的这份喜欢永远都不会有结果,毕竟这世上,从来都是得偿所愿少,遗憾抱终多。

她从未想过这样的好运气有一天会降临在她的头上。

她会在这样相同的深夜里,趴在他的后背上,放肆地流一场眼泪,然后与他这样稀松平常的斗嘴。

她仰起头,看见天边月亮还没落下,透亮的一片月牙儿,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影像。

但依然干净、皎洁、明亮。

她眨了眨眼,忽然又想起前两日某个论坛给她推送的消息。

她捏了捏江妄的耳朵,问他:“如果有一天,你能够回到过去,你会对十七岁的你说什么?”

江妄想了想:“喜欢你吧。”

“那对我呢?”

“你么?”

“嗯,十七岁的盛意。”

“会对十七岁的盛意说,虽然当下的江妄没有看到你的喜欢,但这并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更不是因为你的喜欢不够好,只是因为江妄暂时还没有福气体会到你的这些好。”

“而你眼前所经历的这所有的酸与苦,终有一天,时光会加倍偿还给你。”

“最最重要的是,希望你相信,江妄会很喜欢你。”

“会喜欢很多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收尾写得有点艰难,竟然用掉了一整夜的时间,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后续很多东西会在番外里补充。番外更新时间未定,暂时准备先休息几天,不会隔太久的。

很感谢每一个一路陪伴我们江妄和盛意走到现在的小可爱呀,也希望你们的每一份喜欢,都能够得偿所愿。

下本写《白桃苏打》,喜欢的话可以收藏一下~

阮苏前前前男友有个优秀得过分的弟弟,每回阮苏看见他,他都面容冷淡,目不斜视,皑皑如山上雪。

后来,前前前男友因意外过世,阮苏下班回家,门前坐着个被雨淋得湿透了的少年。

少年满身泥泞,眉角带伤,用阮苏从未听过的可怜嗓音,低低叫了她一声姐姐。

文学系的阮老师身边突然多了个还在念高中的弟弟,同事们纷纷发来慰问,“是不是你父亲……嗯……私生子?”

阮苏揉揉额头:“就只是弟弟。”

可是,当晚下班后,同事想起自己有东西落在办公室,回去拿时,却见阮老师正同一个少年相对而立。

气氛僵硬而古怪。

她硬着头皮同阮老师打招呼,后者淡声解释:“我弟弟来接我回家。”

她点了点头,拿完东西关门离去,屋内却突然传来“咚”地一声响。

随即是少年发狠的声音:“我是谁?”

“弟弟。”

“是谁?”

“前……前男友的弟弟?”

“再说。”

阮老师低声呜咽:“是男朋友。”

“谁的男朋友?”

“我的……是阮苏的。”

——陈在野是阮苏的男朋友。

后来,这句话贴在了阮苏卧室里最显眼的位置,日日温习,永不能忘。

陈在野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可耻地觊觎着他哥哥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