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月亮坠落

男人精力旺盛,那天晚上,两人一直折腾到很晚才睡着。

好在其余人也都睡得很晚,第二天集体都起迟了,他们两人的晚起便也没有那么突兀了。

因为周一还要上班,盛意在京市待到周日晚上就回南城了,期间她去研究院看了一下付恩锦,以及研究院里的师兄师姐们。

江妄那两天刚好空闲,就陪同她一起去了。

师兄师姐们之前就听说过盛意谈恋爱的消息,一开始盛意在群里说自己会带着男朋友过去的时候,这帮人就说要好好整蛊一下她男朋友,结果一看见江妄的脸,他们心思就全都歇了。

尤其是几个师兄,还是Wind的技术粉,见到人后,便兴致勃勃拉着江妄开始讨论游戏战术,连饭间也不停歇。

盛意压根儿听不懂,无聊地坐在一边,又担心江妄光顾着说话,没空吃饭,便故意跟付恩锦告状:“师兄是不是想跳槽哦?”

师兄眄她一眼:“这么护短?”

盛意夹起一块排骨放进江妄碗里,故意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自己的男朋友,当然还宠着。”

酸得几个人直翻白眼。

吃完饭后,大家又沿着长街散了会儿步,他们好几个月没见,有很多话要聊,说的最多的还是研究所里最近的工作进度,盛意仔细听着,又怕江妄无聊,时不时就跟他解释两句专有名词。

他们吃饭的地方离盛意的学校不远,与付恩锦一行人分开后,盛意又带着江妄在学校里走了一会儿。

这个点,校园里的人还很多,十几二十出头的少年少女,并排走在夜色里,盛意挽着江妄的胳膊,穿梭在人群中间,一一给他介绍自己当初上课的地方。

讲到某些好玩的地方,她眉飞色舞,眼睛发亮,江妄一会儿看路,一会儿侧头去看她。

盛意被他盯得脸颊发烫,话讲到一半,突然伸手去遮他的眼睛,谁知手指刚碰上他的眼皮,就被他捉住。

江妄说:“感觉错过了我们盛意很多好时光。”

他语带喟叹,真的很遗憾的样子,盛意愣了两秒,弯了弯眼睛,说:“没关系呀,以后还有好多好多好时光。”

话虽然这样说,但回南城那天,她还是情绪低落了好久,低落到江妄差点要忍不住立马买张机票跟她一起回去。

人真的很奇怪,没在一起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可一旦确定自己真的喜欢一个人后,好像就再也受不了她受委屈了。

不愿她有一丁点的不快乐。

他这样想着,竟然真的拿出手机开始查机票,盛意被他逗笑,制止了他的动作,他低头摆弄着他的手指,问他:“国际赛什么时候开始?”

“九月中旬。”

“快了。”盛意说,“虽然很舍不得男朋友,但男朋友不仅是男朋友啊,男朋友同时还是很多人的W神。”

——是给很多人带去力量与光辉的Wind。

她补充:“希望W神旗开得胜,能拿到自己想要拿到的好成绩!”

她眉眼轻弯,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温柔与明媚,江妄垂着眼,说:“怎么办,好像更舍不得了。”

这次换成盛意给他承诺:“会经常给你打电话。”

“每天都要视频通话。”

“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讲,不希望从别人那里听到你的消息。”

她语气柔和,哄小孩儿似的,江妄便笑,想了想,又说:“等比完赛,我就退役了,到时候可能回去继续做游戏,也可能留在SY做教练,总之,那时时间就多了。”

盛意说:“那样的话,每天都见我,你岂不是会厌烦。”

其实心里并没有这么想,她完全就是在没话找话,江妄沉默片刻:“可能是你更快厌烦我。”

江妄开始翻旧账:“记得刚进公司的时候,你说,看我这张脸早就看够了。”

盛意自己都不怎么记得这件事了,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盛意“诶”了一声,想说什么,广播里已经催促登机。

本来就没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讲,她收了话头,拉起自己的箱子,说:“我回去了。”

江妄说:“一路平安,到了给我打电话。”

盛意说:“好。”

她转身往里走,走到半路,突然又想到什么,又回头叫他:“江妄。”

男人还停在原地没有走,他单手插兜,遥遥看着她。

盛意说:“尽力而为就好,不要强求。”

她没有说这句话到底是指什么,但江妄听懂了她的意思,他愣了一瞬,点点头。

盛意顿了顿,忽然又跑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不知什么时候,在哪里藏进去的一张纸条,递到江妄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安检口。

江妄低头,纸条大概在她口袋里装久了,已经有些皱巴巴,但上面的字迹仍旧干净而娟秀。

江妄展开,看到上面是盛意用蓝色滚珠笔写的:

“我永远期待你。”

后来,那张纸条被江妄塞进了一枚红色的锦囊里,比赛期间,一直带在身上。

一开始大款还以为那是江妄去哪个寺庙里求的平安符,一个个皆在背后讨论,说江妄这次真的很重视这场比赛,竟然还特地去求了签。

结果有一次,他换衣服的时候,锦囊掉了出来,YOYO好奇,拾起来看了一眼,才知道那原来是大嫂写给队长的祝福。

于是一群人又酸溜溜地揶揄了江妄一番。

比赛之前,他们的训练反而没有那么密集,比起游戏,他们做的更多的其实是身体训练以及心理疏通。

MOL决赛每年的场地都不同,今年的比赛安排在了韩国。

提前两三天,SY的人就坐飞机过去了,他们走之前,盛意原本想去送送他们的,然而他们的游戏早在一周以前就约好了配音老师录音。

因为角色众多,所以他们约的配音演员不在同一个城市,盛意先去了S市,紧接着才去了京市。

等她去京市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

那段时间,盛意一直在搞配音的事情,录音看似简单,其实特别消磨人的耐心。

每一句词每一段故事,都要她细细跟对方讲解,语气多一分太油腻,少一分又不够撩。

盛意每天回到酒店时,都累到吐血,原本以为即便不能去现场,好歹还能看看他们的比赛直播,却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工作而看不了了。

好在网络上信息更新得快,盛意中途得空的时候,看过两眼。

结果那天她打开微博,就发现首页几乎被“SY输了”刷满了屏。

很奇怪,电竞说小众很小众,但有时候又好像占据着人们生活的很大一部分。

盛意的目光触及到其中几个字眼,心脏就开始突突直跳,她点开那条微博,仔仔细细将上面的文字看了一遍。

国际赛一共有六场,前面五场是小组赛,小组赛排名靠前的队伍,才有资格进入决赛进行冠亚军角逐。

六场比赛一共分为三天完成,每天下午和晚上各一场,而头一天的两场比赛,SY都以失败而告终。

这样的结果,对于SY以及SY的粉丝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盛意打开微博的时候,第二场比赛刚刚结束,而网上已经质疑声一片。

【SY这是怎么了……骄傲了吗?挺进国际赛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吗?最近真的有好好训练吗?】

【训练个屁,我看Wind光顾着谈恋爱去了吧?今天的操作和战术真的不敢恭维。】

【有病吧,这关谈恋爱什么事?】

【有一说一,其实今天SY操作和战术也没什么大问题吧?赛场上输输赢赢都是正常的啊,各种意外情况都可能发生的,也不必就因为这一次,就否定掉人家所有吧。】

【没有赢,只有输,谢谢。】

【楼上提醒我才想起来,Wind可不就是从来没拿过国际赛的冠军么,万年老二嘛,这就是他的正常水平呗。是不是上个月夏季赛表现太好,让你们飘了,以为他多厉害呢?】

……

盛意一条一条浏览下来,只看了几条,就看不下去了。

网络世界就是这样,一朝把你捧成神,也能瞬间把你从神坛上拉下来,踩进淤泥里。

她攥紧手机,下意识站起身,想找个僻静的地方给江妄打电话。

结果刚调出江妄的号码,就收到工作人员的通知,说下一场录音要开始了。

工作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所有的流程都在等着。

她犹豫了片刻,把手机收起来,原本想给江妄发条微信的,可她心里乱糟糟的,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说点什么才比较好,故而只好暂时将这件事搁下。

等这一天的录音彻底结束,已经快到凌晨零点了,配音老师看时间太晚了,抬腕看了眼手表,说要请他们去吃夜宵。

人家盛情难却,盛意不好拒绝。

坐在车上的时候,她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两个小时前,江妄给她打过电话。

盛意抬头看了一眼,车里除了她,还坐了几个别的工作人员,不是讲电话的好时机。

她抿了抿唇,有些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的街景。

这个点,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只有零零散散的车辆疾驰而过。他们选的餐厅是一间广式餐厅,几个人一进去,盛意就找了个理由,从包厢里出去了。

可电话拨通以后,她又担心江妄这会儿会不会已经睡着了,如果他已经睡着,岂不是又被她吵醒。

正犹豫间,电话突然被人接通,男人低沉的声音通过微弱电流鼓荡着她的耳膜。

“盛意?”

语气听起来还算正常,没有她想象的沮丧与低落。

盛意提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给他解释:“我刚刚在工作,刚结束。”

江妄说:“猜到了。”

盛意“嗯”了声,顿了顿,又埋怨道:“好累。”

这样的深夜,餐厅里的人竟然还不少,都是深夜加班的人,盛意刚刚路过其中一个桌子的时候,还听到两个女生在讨论电视台节目制作相关的事情。

城市里的人,好像永远都在为生活奔忙,充足又疲惫,丰盛又满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在车上的那一路,自从看到江妄的电话后,她就在心里思索着安慰他的措辞,可听到他的声音后,她突然又觉得,那些话语全都变得多余起来。

她喜欢的那个人,本就是一个哪怕荆棘满身,也能令荆棘开出一朵花来的人啊。

这一点小小的打击,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明白这个道理是一回事,他坚强坚韧,那都是他的事,作为她,还是难免会觉得心疼。

尤其是看到网络上那些污言秽语全涌上他的时候。

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江妄却从她微妙的沉默中捕捉到了她的点滴情绪。

他们正在复盘今天的比赛,已经到尾声了,盛意的电话打来时,他刚刚给他们分析完他们今天比赛的每一点失误与错判。

大概是真的被连输两场打击到了,大家兴致都不太高,整个房间里的气氛都死气沉沉的。

江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沿着走廊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边跟她说话,边用卡刷开了门。

但没有开灯,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只有未拉上窗帘的窗户里透出一点清冷的月光。

江妄靠在门板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抖落着点燃,衔在嘴里,漫不经心问:“看到热搜了?”

许是因为嘴里含着烟,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盛意本在发呆,被他突然这么一问,吓了一跳。

那些压在她喉间的话语终于找到机会说出口,她嗫嚅着:“看了,但是……”她想说什么,可下一秒,便听见江妄轻轻的一笑,他说:“嗯,输得很难看。”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即便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令盛意的心被狠狠揪起来。

“不难看。”她下意识就想去安慰她,语气轻柔,“能进国际赛,本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江妄说:“我每次都能进。”

盛意说:“那你每次都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