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月亮坠落

第一个电话打过去的时候,他没接,林昭昭又打了第二个,这一次刚响一声,他就接了电话。

他应该还在路上,那边喧闹得不行,林昭昭问他:“在哪儿呢?”

“还在路上。”李临说,“估计不能按时赶到了。”

“那什么时候才能到?”

“七点左右吧。”

林昭昭笑:“再晚一点,就直接可以去吃饭了。”

李临说:“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闲的呀?你不知道我最近有多忙。”

林昭昭说:“是是是,李老板,全天下就你最忙。”

他们两个以前就喜欢斗嘴,到现在,这个习惯还是没改掉。

盛意听得好笑,她走到旁边小卖部里买了两个棒棒糖,递给林昭昭一个,又听她问:“怎么不坐飞机回?”

李临说:“跟几个朋友一起,他们非要来南城玩玩,就一起开车过来了,累死人。”

林昭昭说:“活该。”

李临那边大概又骂了林昭昭几句,林昭昭笑得前仰后合,等她笑止住了,李临才问:“对了,盛意来了吗?”

林昭昭看了盛意一眼,她刚拆开那只棒棒糖,糖果鼓在腮帮子里,正低着头数脚下的砖块玩。

林昭昭说:“来了。”

李临应了一声,林昭昭说:“有件事……”

她欲言又止,李临问:“什么?”

林昭昭叹了口气:“算了,等见面再说吧。”

等挂掉电话之后,距离校庆开始也不远了,两人看了眼时间,便一路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

其实校庆对大多数人来讲,也就是一个大型的同学聚会,只是由单纯的一个班级的同学聚会,改成了整个学校的大聚会。

盛意和林昭昭进场后,看到24班所在的那个区域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她们两个刚过去,就立马被人围在了中间,其实他们主要是围盛意,因为这些年她几乎跟他们完全断了联系,加上虽然并非她所愿,但她当年到底顶着“班花”的称号。

人们对于自己记忆里鲜花满身的耀眼人物,总是有一些好奇的。

想知道她后来的故事——过得好不好,工作怎么样,有没有嫁人,丈夫是什么样的人?

倘若知道对方比自己过得好,不由得就要感叹一句,有的人果然天生得上帝眷顾。

倘若知道对方过得不好,则免不住要落下一声叹息:你看,她/他当年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这样了?

于是,盛意刚坐下,耳朵就全方位被这些问题环绕住。

她随手从桌子上拿了一只枇杷,慢慢剥开,耐着性子回答他们的问题:

“嗯,目前在南城工作。”

“什么公司呀?”

“一个游戏公司。”

“南城能有什么好的游戏公司?怕不是……小作坊吧?”

孟盼儿说到这里,自觉要给盛意留些面子,又补充道:“不过,留在南城也好,离家近,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不像京市,那房租,贵的哟。”

班长接:“但是京市有发展前途啊,前段时间不是说你跳槽去了钟氏?那可是大企业,听他们说要求超级高的。”

“是啊。”孟盼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当时一起去面试的人特别多,经理说他就看我能力好……”她顿了一顿,问盛意,“对了,我记得你当初在首都美院念书?”

盛意应了声:“是的。”

“我手底下有几个实习生,就是首都美院的,说不定她们还认识你呢。”孟盼儿笑了笑,又说,“不过,你一个首都美院毕业的,怎么最后留在南城一个不知名的小公司了?”

她表面是在夸盛意,但明眼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分明是明褒暗贬。在坐的都是成年人,大家都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但也都不想惹上麻烦事,故而都没有多嘴。

孟盼儿又说:“不过,你们寝室里的人都挺厉害的,我之前在京市见过一次张遥,听说现在在京市广播电视台上班,做那种电台主持。听她说赵南希考了公务员,在做政.府的一些宣传工作……”

盛意之前在京市和张遥也见过几次,还是因为他们台里要采访付老,盛意与那边对接的时候,遇上了张遥。

张遥应该没把盛意的事告诉孟盼儿,不然她也不至于问她这么多。

林昭昭大概是看不惯孟盼儿那副炫耀的样子,忍不住要出声替盛意反驳,被盛意拦下了。

她怕万一说完了,他们肯定还要继续追问她为什么要离开付老的研究室,选择回到南城,到时候她如果说因为小姨生病了,旁人还要想方设法安慰她。

如果她不说小姨生病的事,只含糊着说家里有事,他们恐怕又觉得她在找借口。

左右旁人的想法对她而言也不重要,没必要非要去跟他们多费口舌。

好在她们问了一圈,发现盛意现在“果然过得不好”,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就对她的事情失去了兴趣。

林昭昭将大家的神色看在眼里,忍不住叹气:“人长大了怎么就变成这样?”

以前他们坐在一起时,每日谈论最多的话题也就是门口那家糖水铺子又做活动了,你今天这个衣服很好看,在哪个店买的,我也想去看看。

但成年人的世界好像复杂很多,有车子,有房子,还有无限膨胀的虚荣心。

与她的唉声叹气不同,这一切其实也在盛意的预料之中。

毕竟很多年没有见过了,当年那点情谊早在时光的洪流里被冲刷干净,剩下的便只有对已然陌生的故人的纯然好奇。

他们聊了一会儿工作之后,又不可避免地开始聊感情生活,盛意刚刚就发现了,今天来参加校庆的人里,也不乏带着爱人和小孩的。

孟盼儿看着那些怀里抱着小孩的同学,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么快就结婚了,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盛意还是听到了,她垂下眉眼,淡淡地道:“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不同。”

她点到为止,没有多说,孟盼儿看她一眼,脸上又扯出一抹笑来,问:“对了,你谈男朋友了吗?”

盛意直觉孟盼儿对她似乎过于关心了些,而且言语间总有一种莫名的敌意,她皱了皱眉,又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对自己怀有敌意,毕竟以前她同孟盼儿的交集并不多,后来毕业后,更是联系稀少。